停電青年杜康九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逆旅,以摘星辰。

"Long years-"he sighs,"Again you found me."

新年大吉!
鸽主表示作为蓝方银,要吃大肉粽!
(还有粉子蛋)

  养在深闺里的小蔺晨(不是)

  小蔺晨是有魔法的,一画他我的画风就往不可知的地方去了,并且根本把持不住!

  附上这件事的链接,

  算是一个,给一直以来陪着我的读者的福利…~

但少闲人。如……

 

————————

刚刚直播涂的,好的我接着去看片儿了!

  这天蔺晨给梅长苏送完加了料的汤药,又被梅病秧子威胁到,要把他的毛尾巴,手起刀落齐根切下,做狐裘。
  “人类可,真别扭。”

  没你别扭!

【苏蔺】华阳春酒(下/完)

我说真的,作者是我见过最帅的人。

观火:

总算是改完了............

   中



    幽林蔽日,竹影无心,惶惶不见天。


    梅先生提着一盏马灯,摸索着往山上走,方才刚下了雨,一行一步间如涉泥潭,难以脱身。手里昏黄火光细雨浸湿,只能照见身周三步以内,他抬头望天上看,照样是一片密织箭叶,分不清此身所在,也不知今夕何夕。 


    他是子时进的山,目前来看一切还算顺利,先生在身旁粗粝竹节上扶了一把,将登太行雪满山,多歧路,今安在…… 


    夜半入山寻梅树,转眼就犯了两条忌讳,好在此时还是独身一人。先生想,好在没叫上蔺公子。神怪志异凶名太大,先生不怕也怕,却总得来看一眼,唱红尘十万八千步,常缺那么一点。


    雾深露沾衣,先生一把把拨开横亘的枝叶,马灯浮光掠过一重接一重寒潭,零碎落叶在水面打着旋,反搅乱灯火倒影。


    如果此时把灯熄灭,那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往常的山,越往山顶越明朗开阔,可这却像径直走进山谷,半点荧光也没有。先生百阅诗书,常读到竹林藏鬼,往日里不以为然,竹与梅兰菊并列四友,书中君子,怎么会鬼怪藏身,现下却不由不信。


    呼出的气雾已经凝为白霜,先生抓紧提手,再前行不远就到了,只要几步路……忽然手腕被一把抓住,有人温热的气息接近,不由拒绝地拉着他往后走,他想挣脱,马上就到了,怎能半途而废? 


    走。那人伏在他耳后说话,气喘吁吁像是过了万水千山,先生回头,看见蔺公子被光照亮半侧的脸,忽然不知哪来的气力,翻手扣住,带着他往山上走。先生已经顾不得了,一路莽莽撞撞破开暗林惊风草,蔺公子也不放手,咬着牙笑,你真是疯了,大晚上上山,嫌活得太久…… 


    风林火山,喊杀声震天,长剑划开烈焰铺满的帐布,侠客抓着将军的手,拉他离开刀光剑影,烽火下他回头,笑里藏着刀剑,嘴角蕴满寒霜,你真是疯了……


    将军却不听,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放手,让我回去。侠客只一味带着他后退,面沉如水不再说一个字,将军苦笑,背上拔枪,一道银光分开楚河汉界。 


    及行迷之未远,幽谷三更一声钟。


    道观里一声晨钟,蔺公子跌坐在青石板上,半声惊呼,外头大雾茫茫一条霄汉,青灯供香,执着云展的观主慈眉善目,朝他躬身一拜。


    外边的钟又响了一声,心底裂石金帛,一切仿佛定数,天意果然早有注定,尘寰意难改,俗世跳不出。


    前缘了了半生如梦,万念俱灰都涌上喉头,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观主转身掬起一捧雪砌香灰,当头棒喝。


    为何执迷不悟? 


    他摇头不进一言,执手生离易,相看死别难,是醉不愿醒,谁顾兰因絮果。


    “哪怕逝水东流?” 


    “哪怕逝水东流。” 


    观主手里的香灰从指缝间漏下,炉上画像里的玉皇面容低沉,悬掌扇的天妃在笑,捧仙巾的玉女也在笑,晚景凉天遥远处,一声鹤唳。


    凌霄宝殿内金刚垂目,山岳摧折,江水四溢,一场磅礴大雨降下来,漫过了金山寺,漫过了雷峰塔,将道观冲没。


    金碧画梁雕柱崩碎,云去月现尘拂镜明,三千神明都消散在洪水里,千里万里混沌难分。蔺公子垂目端坐,陡然一道剑光破开云水,有人挥袖荡开烟波,缓缓走了进来。 


    尘埃烟云清风如洗,故人眉目清俊,铁马银枪金带冠,恍惚间重回旧里,长枪将军独立城楼指点江山,盔甲掩不住眼底大雪倾城,他低低地叹一声:“蔺晨——”


    久远前有传闻,青埂山上有一株梅树,上边停着一只白凤,每年春晓梅花开,白凤便站在枝头,等日升日落。 


    梅树与白凤相处十二年,从来没有提过一次死生,它有它的义它有它的情,自古情义难两全,保义负情保情却未必负义。 


    那日梅树散尽余生为平祸乱,庇佑天下苍生,天火倒泄,白凤立在枝头不愿走,生离尚有十里长亭可送,死别无阴阳可聚之期,火苗一层一层往上燎,天也燃了起来。 


    梅树叹息:“走吧,趁天色尚明。” 


    白凤看着梅树,嘶声哀鸣上达天听,去罢去罢,从此红尘十万八千步,隅隅独行唯一人。 


    也有人说,金陵城内有一对神仙眷侣,将军一身武艺高绝,侠客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他们年少相识,共渡风雨,暖酒听炎凉,冷眼参风月,看遍人间多少生死造化。 


    边境战乱再起,野火烧营,将军狠心推开侠客,提缰上马纵入敌群,连最后一眼都舍不得看。侠客踉跄站在原地,薄剑支在地上,流光不稳于风烟里战栗,覆了半层斑驳甲胄。


    他把他从尸骨堆中扒出来,如今又要目送他回去,心怀大义的人也许一腔赤子热血,也许无情至斯。


    这一次,他的长剑穿透烟水,点在那人心口,千言万语渺了孤烟:“雪停了吗?”


    将军略笑,丝毫不惧长剑,举樽共汝饮,刀枪钩戟里走过,可以把性命交到彼此手上:“雨停了,雪也会停的。”


     外边又打起了钟,蔺公子陡一睁眼坐起身,侧眼往窗外一看,天色半明,晨光熹微,原来是梦,余韵恍惚宿醉。自己还好端端躺在榻上,屋内暖意盎然,桌上没有红烛也没有半张手稿,更没有一个说书先生。


    扶着栏杆缓步下楼,酒家里空旷得很,大约是天时尚早,昨日酿酒的姑娘挽起发髻,对他举起一杯清酒。


    蔺公子谢绝,问姑娘可有看到先生,姑娘讶然,说未曾看到呀,两位不一起么?


    他心下了然,松一口气又叹一口气。日渐高升,外边风平浪静,是乘船的好天气。姑娘仍有挽留,公子初来乍到,要不要尝尝我们这的酒?什么好酒都有,外头品不到的。


    蔺公子起了心思,玩笑着问姑娘,可有白凤卖么? 


    姑娘眼珠子滴溜一转,笑里抹了蜜,说也许有,公子跟我来就是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镇上兜兜转转许久,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店前停下脚步,内里白羽扑朔,啾啾鸟鸣,不是白凤却聊胜于无。 


    店里卖的是鸽子,蔺公子本想离开,忽然想到之前与先生说的鸿雁,干脆地掏银子买下了一双,就算不能传书,养大了下酒也不错。拎着竹笼子走在江岸上,暖风醺人醉,望向江那一边,华阳的梅花已经开了,一叶扁舟如箭驶来。 


    此后他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梅先生,茶馆前挂的牌早就取了下来,他没有再去茶馆,也没有遣人去问,江湖渺茫无踪迹,有缘自能相见。


    头一茬茶被采下了,剩下的无甚出彩,蔺公子无事可做,只得一天到晚在家里逗鸽子玩。有日天朗气清,他躺在三层提花抽丝榻上,拿小银针挑着肉星喂鸽子,须晴日,宜访友,侍从从外边进来,递上一张帖子。


    他展开一看,啧啧咂舌,这字迹飘逸秀丽,颇有章法,竟是红袖招里秦小姐送来的,说冬日已过,梅树根下挖出新酒,特请公子赏个面子。


    秦小姐是京城有脸面的名角儿,每每出行万人空巷,等着一窥花颜。小姐撩开车帘子,眼波流转,朱唇轻启幽香满溢,俏脸如娇似媚,马上酥倒了一大片,千金轻掷但求一笑的人能从城门排到郊外。 


    美人相邀,怎么不去,蔺公子提上剑,拎起那对鸽子就走。两只鸽子一只白一只黑,黑的那只老大不愿意去,见蔺公子拔剑威胁要把它炖成一锅,吓得飞上了院子里的梅树,死活不下来。


     小鸽崽子,当我料理不了你?


    黑鸽子死命摇头,衔住梅枝不松口,颤巍巍晃动一簇初开花。


    蔺公子挥剑作斩状,黑鸽挣扎一用力,口里折下半枝梅,带着晃悠悠地飞入了天,剩下那只白的也扶摇直上,很快没入云端,只飘落下两片尾羽。蔺公子本来还待再拦,眼眶一热似曾相识,反手收剑入鞘,罢了罢了,由它去吧。


    红袖招坐落在城中心最繁华的地带,蔺公子踏入时,正值日中,有侍女满面笑容迎上来,说秦小姐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在雅间等了公子好久呢。 


    前边带路。蔺公子口上应着,眼神下意识往台上瞄,台子粉饰一新,却没有一张木桌一把扇子,只有二三年轻歌女,拍着红牙板,清唱“红鸾来照孤辰运,白身合有姻缘分”,到底不是哪都有先生。


    红袖招后有一处小潭,潭边遍植梧桐芭蕉,曼纱帐舞,秦小姐凭阑远望。一回头正正对上他的目光,她着实生的美,乌云髻松,金凤钗横,浅笑顾盼风情万种。


    美色当头,蔺公子坐怀不乱,拂袖撩衣做得端正,秦小姐玉手执杯,为他斟满一樽。蔺公子浅尝一口,讶然,好酒啊好酒。


    秦小姐欢颜融春,遮着唇笑了起来:“招待蔺公子,不敢不用好酒。” 


    “酒是好酒。”蔺公子举杯对着明光,无色酒液在杯中晃荡,“清而不浮,十里闻香,让我想起了一位朋友。” 


    秦小姐珠目倩兮:“公子的朋友,也是一位懂酒的人?”


    蔺公子想了想,有些遗憾:“懂不懂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懂茶,毕竟和他认识这么久,见他喝茶喝的比较多,若能再见,一定邀他同饮。”


    公子说得熟稔,可是知己么?秦小姐再添一盏,葱指染着朱色花汁,红得惊魂夺目,这杯敬公子,年年岁满,花好月圆。


    蔺公子接下杯盏,却不急着饮下,问,秦小姐怎么看?


    哎呀,若说知己,应该是酿酒的人与饮酒的人,设局的人与破局的人才是。


    那真是遗憾。蔺公子垂目一饮而尽,在下既不会酿酒也不会设局,只是不知他会不会,料想是不会的。


    秦小姐忽然靠了近,凤目柔和一勾新月,贝齿吐字珠玉玉润,空坐饮酒,无诗无曲没个意思…… 


    叫几个姑娘上来唱唱曲子?


    “不了,蔺公子第一次来,这曲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唱的,免得传出去,说我红袖招招待贵客都这般敷衍呢。”秦小姐伸出素指,轻打招花铃,不过多久,有侍女鱼贯而入,逢上菜肴点心,并一把象牙琵琶。


    蔺公子单腿托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认真看着她调弦试调:“何等有幸,能得秦小姐一曲。”


    “公子是知曲人,能奏一曲,是般弱之幸才是。” 


     秦小姐千娇百媚撇他一眼,柔荑捻弦,指下乐音流淌,嘈嘈切切大珠小珠,玉盘泉水银瓶乍破,恍然梦回吹角连营,银甲将军沙场点兵,千军万马里回头看,就算烽烟蔽目也一丝一毫真切万分。


     记得也曾弹过这么一曲破阵子,京都春满城,淡濛濛半窗白月梨云梦,梅花落了满肩也落在琵琶上,将军弯了眉眼,信手拨弦奏起铿锵旌旗十万。


    “公子,再饮一杯……” 


    秦小姐眼底流的是撩人醉,嗓音也温热多情,蔺公子满饮数杯,陡然发现自己指尖心头都烫的惊人。神迷意乱间惶惶起身,掀翻了一桌酒菜,他跌跌撞撞往后边退,掌心触到一处冷硬,却是风台阑干。


    夜半寒江浸月,绕船江水冷月明,镇上灯火都息了,四下茫茫一片,听得到的只有风声,水声,孤鸿声。


    他拨开春江潮水连海平,走到船头,将军围火煮酒,红泥小炉正沸,见他来了,遥遥递过一盏。 


    “江上风大,暖暖身子。”


    汀上白沙银浪,他攥着杯子,热酒烫手心却冰冷死灰,万般不舍却留不住,此后天各一方难相见,人生只似风前絮,都做连江点点萍。


    一杯滚烫冷酒咽下,饮不知味,烈火灼烧喉头,话音都带了嘶哑,将军对月邀饮。他眼眶一热,差些就要脱口而出,流水落花春去也,相逢一醉是前缘,走,我们一起回北方去。


    江天一色无纤尘,将军拔出长枪,对月当舞,银辉熠熠灼目,他也拔出剑,袖袍临风照水,枪剑交击,身影月下交错,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苦海回身世故清明,他失手滑脱,铛啷一声剑掉在地上,怅然欲失捡起那只杯盏,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将军的神情带着哀恸,隐隐间不知谁松了口气。


    你要走了?


    我要走了。 


    这样啊。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失了力气瘫在船头,朝将军摆手,走吧,快走吧,免得我后悔。 


    将军也叹息,解下肩上胭脂披风,弯腰给他盖上,江上风大,多披一件,免得着凉了。 


    我是大夫,我还不懂吗?他斜挑着眼看将军,故意把披风扯下来,将军没说一个字,不厌其烦地又给他拉好。


    “你怎么还不走?” 


    将军苦笑:“你好好保重。”


    “你放心不下?没事儿,没了你那么多年不也一样过。”他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倒是你,一个月里能病倒十五回。”


    将军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起身离开,走了一半又回返,将一炉热酒放下。


    当浮一大白,长亭送别春风十里……到底是大义为先,他对月独饮,醉眼朦胧看得真切,却还是放不下。


    “公子还不明白吗……”梦回酒醒,秦小姐芊芊玉指搭在肩上,美艳的脸说不出的迷离,“他早就死了,他早该死了……” 


    如同火灼,他猛然甩开秦小姐的手,往后一翻,顿时天旋地转。一阵晕眩后缓缓醒来,手里触着冰凉肌肤,定睛一看,却是先生的手。


     先生面上还是淡淡的,见他醒来,只是道:“先把醒酒茶喝了。”


    “不用。”蔺公子苦笑着摆手,耳边两声鸟鸣,那个竹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桌子上,“我清醒得很。”


    好。先生点头,把手里的茶自己喝了,问:“先前的故事写完了,你想听吗?”


    “由得我吗?”蔺公子定定看着先生,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事到如今,哪怕我不信前尘。” 


    梅先生阖上眼,默然起身,蔺公子抓起笼子跟在后面,两人再搭上了去江左的船,滟滟随波千万里,不知乘月几人归。先生抓着他的手,往青埂峰上走,一路心里藏着千言万语,可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到了,还有一步就是峰顶。先生忽然站住了脚,未曾拨云见日,拉着蔺公子席地而坐,远远看向青山。


    “说吧,那个故事。”蔺公子全身仿佛失了气力,半靠在一株观音竹上边,“你我都明白了,可我还想听你说。”


    夜夜梦魇折磨痛苦又怀念,说是噩梦却也不像,他觉得关于他的一切都该算是好的,哪怕沾湿了衣襟。


    梅先生叹了口气,这似乎是相识以来做的最多的动作,他下意识想展开折扇手上却空无一物。往怀里摸,那把扇子仍然不知所踪,也许遗落在了梦里,也许早已归还了原主。 


    话接上回……我们说到哪了? 


    说到他没死。


    没死。梅先生眼神恍惚,生生死死千钧一发,尸骨堆里一线天光泻下,再醒过来时故人已晚,自己面目全非。


    琅琊山旁有个醉翁亭,上边有个琅琊阁,老阁主带着小阁主,把他从死人里挖了出来,好吃好喝养了十二年。十二年里他天天想着沉冤昭雪,旁人一开始劝过两次,后来也就放弃了。倒是那少阁主,也许是少小未曾离家,来了个人看着新鲜,一天到晚来探视,没过多久就熟了起来。


    说到这里,梅先生笑了起来,蔺公子也笑,说先生你这文体可不对呀。精练警世的文段变成啰嗦的记叙,先生摆摆手,多点好,说得详细:“不管它,继续。” 


    黄昏庭院柳啼鸦,那人和月折梅花,林少爷病刚好些,下床走动,绕到院子里,正正打了个照面。夜深香霭散空庭,帘幕东风静,少阁主手里梅花开得好,聊寄人间一枝春。


    十二年后琅琊榜放了头名,他改名易姓再回京城,少阁主白衣风流江湖侠客打扮,听了这消息,要拦却拦不住恳求,他知道他有事情必须去做,说最多两年,两年以内必须做完。


    昔时少帅,今日梅郎应得干脆,少阁主握住他的手,说等诸事皆了,我们去游遍大好河山,霍州抚仙湖,沱江小灵峡,你与赤焰军七万将士用性命守住的土地,我们一起去看看……


    蔺公子打断了先生:“他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已经隐约猜到,江左梅郎回不来了?”


    先生模糊地笑:“也许吧,故事才刚开始,听我讲完。”


    蔺公子皱起眉:“那些弯弯绕绕的就算了,没意思。”


    先生答应下来,沉思片刻,张口已将不少内容剔去。说到那梅郎才名冠绝天下,甫入京城便掀起风云动乱。阴谋诡计人心纠缠,情仇爱恨难以说清,大半年后少阁主下山相助,京中政局平定,北境战火重燃。


    “还真省去了不少东西。”蔺公子咂舌,波涛汹涌奇诡,几回与黑白无常擦身而过,到如今开书复述,也不过这么短短的一段话。


    “无关的能省就省。”梅先生眼神飘忽,山谷里起了雾,有牧童牵牛从溪涧间走过,水至清则无鱼,神人无功,至人才能无己,“北境出了乱子,那梅郎便一心想着率兵平乱。”


    “真不省事。”蔺公子笑骂一句,“那时已是冬天,战场在北方,以他病体能撑多久?”


    “是啊,不省事,总是让人为难。”梅先生也附和着笑了起来,手指轻叩竹节,风涛拍弄着铁琵琶,“你猜,少阁主如何应对?”


    “定然是拦着他了。”


    “他若非去不可呢?做了十三年的江左梅郎,最后一刻能选择以将军的身份结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那就交由他自己选择。”蔺公子坐直身子,“他若一心要去,就跟着一起,他若选择放下……他不会的。”


    沉重一声定语打下,熟稔语气亲昵却重若千钧,千言万语万语千言,难表深深切切一片真心。


    梅先生好像失了魂,说,后来你也知道了,两人同赴沙场,苍山夜冷孤烟直,春风不度玉门关。


    他想了一想,无奈摊手:“我竟是很后悔,也觉得很值得,梅长苏这一生,能有一人真心相待,足矣,回头再看,却也想不到结场诗了……”


    往前跨一步,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山顶空荡荡一片野草地,像是被火烧了又长,可无论怎么去看,还是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没有梅树,也没有白凤,它们一直都不在,却也一直都在。”梅先生问,“你明白了吗?”


    “一梦江湖十年春。”蔺公子露出惋惜的神色,打开了那只竹笼子,一黑一白两只鸽子展翅流云,抟扶摇而上九万里,隐约落在一截焦黑的树桩上,“再没有什么梅树,也没有什么白凤,它们曾有过,但不会再有了……” 


    以前也有过这般问答,瑞雪丰年,他与那人在屋子里围炉共饮。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那人陈述家国天下大义凛然,自己生了闷气,袖着手走到雪地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那人追出来,衣冠落满斑白,抓住他的手已冻得冰冷,来来回回还是那句话,你明白了吗?


    梦中梦又一层梦,反反复复纠纠缠缠,只记得夜凉如水一句话,你明白了吗? 


    “我早该明白。”


    蔺晨垂下眼帘,雪云压顶,大道如青天,凡尘不能出,这人间陡然破碎,什么也没有留下。


    


    “放下吧。”将军立在原地,目光柔和地投在那盏花灯上,“一叶轻舟去,人隔万重山……这人间的风雨,终究是结束了。”


    “只有死者的名字,才会写在花灯上。”蔺晨轻抚手中的花灯,回头看江里,熠熠星点闪烁,他不用数都知道数目,“七万盏,加上后来战死的那些人,一共有多少,你都记着。” 


    “我都记着。”将军笑容坦荡,“天下太平,再好不过了。”


    “你费尽一生守着的江山,真的不打算亲自看看?”


    “有你替我看,也是一样。”将军松开了手,“蔺晨,江湖路远……到底殊途了。” 


    是啊,到此为止,短短十三年的沧海桑田,蔺晨放下花灯,鸳鸯灯随着流水东逝,此时相望不相闻,眼见得故人乘风归去。一句话一杯酒一辈子,说不出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金陵城里礼花齐放,冰天冻地间灯火通明,蔺晨搓着手站在冷风里,抬头一看,雪早已停歇,开春了。


    


    琅琊阁少阁主一睁眼,头顶上雕花梁柱熟悉得很,窗棂一片花瓣落在枕上,卢生在梦中享尽富贵荣华,一觉醒来黄粱尚未蒸熟,是梦非梦邪?浮生难堪,人生之适,亦如是耳。


    他百般聊赖躺在榻上,不愿起更不愿醒,但终究还是醒了,且再回不去。廊下的兰花抽了新芽,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结了一树的花苞……往年没见过开得这么盛的时候,就像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清醒过。


    那么真真切切的半辈子,不过韶华空负一场大梦,倏尔睁眼醒来,梦中万里江山,眼前依旧雕柱画梁。 


    从开了一半的窗格往院子看,正好觑到梅树舒展的华盖,丝缕微光从天河漏下来,老树还是那棵老树,当然也没有什么白凤。亭子里棋局方铺了半局,上边已落满厚厚积灰。


    以后,无人共局,也许可以自己的左手和右手玩。蔺晨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叹口气下了床,出门吩咐备马。侍从惊异地问他去哪,他甩下两个字,江左。 


    转眼间雨水又过,他打马江湖招摇过市,忽然听得耳边一声呦喝,东巷外新开了一家茶楼,抬头一看,熟悉得仿佛来过千百次。


    走了进去,没上雅间,只寻了个靠窗的座位一撩衣摆坐下,时辰尚早,茶楼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位面熟的小姑娘,抱着琵琶,轻轻巧巧地弹着曲儿,嘴里哼起调子,依稀听的是,鸟儿比翼何日再归还。 


    他起了心思,向小姑娘搭讪,问,这里可有一位说书先生?


    小姑娘抬眼看他,露出惊诧的神色,公子怎么知道?先生今日刚来,还未挂牌呢。 


    猜的,这么清雅的茶楼,没有位先生岂非说不过去?


    公子眼光真准。小姑娘喜笑颜开,要不,点杯茶等等?先生马上上台呢,今日开篇头一讲,讲《前缘》一出,公子你可有耳福啦。


    蔺晨问,前缘?讲的什么?


    小姑娘眉眼弯弯,说,我也说不出,总感觉千折百绕的,只能将定场诗与你讲上一讲,听好了。她低头摆弄琵琶,铿锵音色变作哀婉低声,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蔺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思绪已经飘了千里万里,手指在桌上凌乱打着拍子轻和。


    罢了罢了,一曲终了,他起身要走,姑娘压住四弦,有些奇怪:“不多留一个时辰?先生说书功夫可好呢。”


    “不了,天涯迢迢,我该走了。”


    “那,饮一杯茶吧。”姑娘放下琵琶,学着江湖人士作揖,“悲欢聚散一杯酒,南北东西万里程,虽无十里长亭,也可聊以相送——尘世何茫茫,江海不系舟,公子走好。” 


    蔺晨看着她的秋水剪瞳,笑问道:“有酒吗?” 


    小姑娘俏皮一笑:“何处无酒呀?”

    

    蔺晨坐上马车,将旧路风尘抛在脑后,从此当真地北天南。世人常道痴情误,情之所至一往而深。用半生去看再欢喜一个人,但若能重来,他想,我不后悔,一点也不后悔。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茶楼台上一声喧闹,长衫乌发的先生坐上了椅子,手里折扇一展,眼神下意识往雅间里扫,忽然一怔。旁边的小厮赶紧上前问,先生怎么了?先生收回眼神摇摇头,答一声无事。 


    他展开檀木折扇,对着江风放声而歌,如果光阴往前倒转十三年,那日,尸山血海里,他仍会费尽心力去救那一个人,然后随他一起,走到他们所能走到最远的以后。 


    从此往后,天下太平。 


    End

多谢诸位看官赏脸......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这么频繁的视角转换,用的还是不久才刚捡起来的文风,有人问我,这个梗感觉你上篇写过类似的啊,没办法啊我就是一篇玩不爽还想继续玩......过两天换个文风写个民国play。


【苏蔺】华阳春酒(贰)

不能更帅。

观火:

改起来比写都难.......顺便一说这是无修版,错字bug特别多。文风拖沓且剧情绕,辛苦各位看官的眼睛了。

  
  


  
  

    华彩初张,元月佳节,花市灯如昼,人约黄昏后。白衣京华客提着一盏双翅鸳鸯灯,杵在明明灭灭灯火底下,圆月当空照,辉光如露亦如电,将世间人情世故看得分明。

  
  

    “来的这么早?”

  
  

    侠客回头,卸下银甲长枪的将军缓步行来,行人流水穿行,京城海纳百川吞了干净。他笑道:“你来晚一刻,错过不少。”

  
  

    将军也笑:“无妨,你来替我看,也是一样。”

  
  

    分分合合聚少离多,侠客分开手里的灯火递过去,焰芯隔着琉璃罩浮光窃影,这种鸳鸯灯是特制的,内里穿丝,藕断丝连,相合为一,分开成双,正好一人一盏。

  
  

    这时城门上跃起焰色,火树银花流光溢彩,江城泼洒隋珠凌空,四下彻亮,将军将灯交到另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握住他的手,说,走吧。

  
  

    侠客仰起头,眯着眼看烛龙拖灼焰横过碧落,问将军,我们去哪?

  
  

    将军回答,去河边,放灯。

  
  

    两盏呢,凑成双数,正好团圆。侠客喜笑颜开,过一会又犯了愁,你说,我们要不要把灯拴在一起?要是被水冲散了,可怎生才好。

  
  

    又烦恼了一会,不栓有分散之险,栓有共焚之危,将军见他绕不出来,不由好笑,说,待会放的时候合成一盏就是了,不必分个你我。侠客想了想,倒也有理。

  
  

    天边早些时候起了雪,火是腊天春,雪为阴夜月,当浮一大白。侠客问,你说,之后会如何?烟火只盛放今夜一晚,雪却有整整一冬。明日起来,怕已是银素裹了残烬。

  
  

    将军拉上领口,紧了紧相握的那只手,只说,雪也会停的,雾凇沆砀,积寒浮云端,待到开春,此时眼前所见的全都不会留下。

  
  

    侠客嘴角漏出声笑:“今日所在之人,可都记得。”

  
  

    将军摇头:“念想能留存多久?况且,人也是会不在的,一年,十年,最多百年后便无人再知此景。”

  
  

    “……来年,也一样会下雪,一样有烟火。”侠客舒展眼尾,“你忘了,赤焰军冤名昭雪,靖王登基,边境已平,现下四海景清,天下太平。”

  
  

    “是,现下天下太平。”将军恍然,露出笑容,抓住这四个字仔细咀嚼,手心里有了余热,“百姓安居,四方来朝,沙场英魂得祭——太好不过了。”

  
  

    是啊,再好不过了,侠客拢住时晴快雪,加快了脚步。两人边走边看,走走停停,速度倒也不慢,没一会就到了河边。晚凉天净月华开,远见玉楼瑶殿影,一条秦淮河,飘荡荡离了金陵城,又只见漓水北去,沂水南回。

  
  

    河上架了一座狮子白石桥,将军待走,侠客却不愿上,说是上桥过单道,红鸾星必坠。将军笑他,哪听的俗语,这都能信么。

  
  

    侠客狡黠地瞥他一眼,平时不信,现下要信呀,再说,上桥怎么能放花灯呢?从几丈高的地方扔下来,多半是要翻的。说罢,将手上那盏花灯交给将军,自背上取下长剑,却不出鞘,只用剑身挑开横斜交织的蒹葭。

  
  

    白石滩上就他们二人,踩着齿屐沿着河滩缓缓的走,下摆拖沓不时惊起漫天流萤。远处渔船未归,在夜幕里零散点起钓火,孤鸿长鸣一声,玄裳缟衣挽破明镜,去往暮雪千山。

  
  

    侠客摸摸怀里,发现笛子没带在身上,眼里惋惜:“要是拿来了,给你吹一曲折桂令。”

  
  

    “你单唱也行。”

  
  

    侠客折下半根苇草,插在对方衣襟上,又给自己折了一枝:“好啊,不过这个我不会,你想听什么?”

  
  

    将军阖下眼帘,笑道:“长亭送别。”

  
  

    侠客一怔,手中苇草挽成柳环,滚进了八千里路云和月。

  
  

    

  
  

    先生自从那一日后就不见人影,次日午时蔺公子上茶楼听书,久久等不来人,寻了老板问,才知道先生往江另一边去了。留下半句无头话,江左寻书,梅晚便归。

  
  

    蔺公子了然一笑,都说我痴迷于书,先生也不差。说完,放下喝了半口的茶盏,从茶楼出来直接上了马,踏尘逐舟不多会到了渡口,包下一艘画舫,随云往江左去。

  
  

    陌上狂风疾,惊起鸳鸯出浪花,水打得船骨一晃一晃,蔺公子的思绪一漾一漾,说是痴迷,却更像执着,认定了下半篇书人间独份,就不能让他人拔了头筹。

  
  

    他又自问自答,一叶惊秋分付东流,雪消水涨,此时搭船,简直白日受罪。说先生说的书好不假,可天底下什么说书人自己没见过?为何非他不可,他人的就听不下半个字?也许是听惯了,也许是烦恼因果,天意冥冥中自有定数。

  
  

    想来想去没个结果,波涛颠簸船靠了岸,远阳西下,寻书人天涯独行。船家叮嘱他,这位公子看着年轻,想必是来寻乐子的,切记夜半不可入山,平日入山最好独身一人,看见梅树要侧身避匿,万万不可冲撞。

  
  

    “都道是入山不可独行,为何此处相反?”

  
  

    “梅生阴长,又是冬春交替之机,独人为缺,山林湿气重,阴极反而阳长,千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老船家撑竿站在船头,说起一段故事,说这江左青埂山,百年前曾有一棵梅树,自个儿长了不知道多久,每至春日,华盖倾故,花瓣能飘到对面的华阳城。这可就奇怪了,梅树怎么能长这么大呢?花繁叶茂,枝干也挺拔,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当时的人都很惶恐,以为是山鬼附在上边,让梅树成了精,逢年过节总要送些什么进山里,祈祷来年丰顺。

  
  

    每一年,梅树都照常花开花落,只是花期照旁的短些,开得时候也早,刚降第一场雪就冒出了花。不知什么时候,一只白凤横江而东,约摸是趁晴归乡,看到了梅树,就落在上边,一落就不走啦。

  
  

    蔺公子问,那后来呢?

  
  

    老船夫眯着眼睛往山上看,后来?后来,在一个普通的日子,山头忽然烧了起来,都说是梅树从天掠气,惹怒了神仙,降下九重天劫,把梅树从头到脚劈的焦黑。

  
  

    蔺公子又问,掠气做什么?

  
  

    老船夫回答,树的根埋在山里头,把它困住了,掠得仙气脱离树身,好飞升天庭呀。

  
  

    蔺公子说,山水相连着,山受了劫,水也遭殃,梅树在这长了这么多年,总不会过河拆桥。

  
  

    老船夫笑了起来,脸上皱纹连成波涛,说,可奇怪了,那火烧了三日三夜,赤焰一直不息,这么大的事情,江里却连一条鱼都没有翻肚,如定风波。

  
  

    蔺公子皱眉,那只白凤呢?它也葬身火海了吗?

  
  

    没有,火燃起来的那一刻,它从树梢上展翅而起,通身素白,真是漂亮的鸟呀,只可惜,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它了。

  
  

    “白凤与梅树相交多年,为何离它而去?”

  
  

    “哎呀,梅树一去,白凤独吞仙气,好位列仙班呀。”

  
  

    夕照古峰,黄昏里酒少人也少,蔺公子找到先生的时候,他正攥着笔,坐在酒家垆前,往纸上不知道写着什么。

  
  

    蔺公子屏气靠近,正待一饱眼福,不料梅先生忽然伸手一抄,纸张没入袖里,连头也不回,好像背后长了双眼,问,蔺公子怎么来了?

  
  

    蔺公子收回手,直接坐下,笑说,先生寻书,我寻寻书人,谁料俗世间一饮一啄早已判定,让我在此遇到先生。

  
  

    是吗?真巧。梅先生将鹿毫收入笔囊,有条不紊地一一捡拾桌上摆设,蔺公子赶紧按住他的手,说,方才打扰了先生兴致,深感愧疚,先生继续就是,不用在意在下。

  
  

    梅先生半笑不笑,说:“在这采了半日的风,好不容易想了两句,被你一打断,都上九霄云外了。”

  
  

    “你在写梅树的故事?”蔺公子打起精神,“林家的呢?”

  
  

    哪那么容易,梅先生觉得好笑,说那个不是多睡几觉才行,它自己想来时才会来,在那之前,总该放我来江左取几天材,听众难伺候,台上那几本来来去去讲了几十回,老爷们也该腻了。

  
  

    说的也是。蔺公子这才放了手,又问他接下来去哪。先生张口回答,才说了半句话,天边一声惊雷,风飒飒兮木萧萧,把两人淹进声齐万弩,身后酒坊的姑娘一声招呼,两位快进来,天火要降了。

  
  

    两人走进酒家,说来也巧,刚步入内室,外边陡然大雨倾盆而下,蔺公子有些后怕,往回头看了一眼,烟雨茫茫什么也看不真切。

  
  

    梅先生的注意却不在上边,他问:“既已消亡,为何降雷?”

  
  

    姑娘年纪不大,笑颜可亲,也不在意他两人是外乡来客,把故事抖了干净:“树的根扎得很深,那梅树从头到尾烧了一遭,竟还存下半截埋在土里,每年都抽出新芽。天神为防旧事重演,这才年年降火灼烧呢。”

  
  

    蔺公子咂舌:“这可真够狠的,斩草除根,既然如此,天神怎么就放过了白凤?”

  
  

    酒坊的当家端着瓷碟从里头走出来,正好听到这话,笑了,说,相亲也逃不过争名夺利,梅树不会无故烧进根里,白凤讨了天神的喜,多得一份大功劳。

  
  

    蔺公子起了兴头,问,世间难道没有真心生死?

  
  

    梅先生低头擦拭笔杆子,答得答非所问,说成事在人不在天。

  
  

    昨夜星辰昨夜风,天色晚了,雨还不见停,这年的大雨下得反常,凄迷又绝艳,带着吞天卷地的气势。当家倚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管,吐出的白烟化作冷雾,融为苦雨。

  
  

    姑娘在楼上给他们收拾了房间,灯火昏黄,乱山残雨夜,孤烛异乡人,先生在桌上铺开纸张,听了一日的故事,只待此刻重整。蔺公子从外边进来,他头也不抬,蘸了墨快笔写下去。

  
  

    蔺公子拉过一张椅子,笑说,先生赚了个故事,我可一无所获。

  
  

    你自己跟来的。梅先生抬眼,我写故事为了谋生,倒是你,为什么非要听那个故事?

  
  

    无他,只是觉得,那林小将军很对我脾性。蔺公子想了想,又说,先生真该买只鸿雁,传书也方便。

  
  

    梅先生只听前半截,问,我并未讲到这一节,你就知道了?

  
  

    就是知道。蔺公子笑嘻嘻地摊开手,平白知道。

  
  

    好。梅先生低下头不理他,手下又写起来,蔺公子无事可做,只得盯着烛影流转摇红,乌云盖雪,月也朦胧,孤魂飘蓬一梦归。

  
  

    

  
  

    天上裂开一道缺口,里头奔流雷电天河倒泄,阴云蔽空不见星辰,日月也难做,掠如火,动雷霆……白凤低头看着梅树,嘴里衔着一枝花。事与愿违再难回天,走吧,别停留了。

  
  

    梅树高大的枝干在火里枯朽败落,漂泊余烬里白凤展翅高飞,最后看一眼,就一眼,白凤回头,滑落一根缟素尾羽,坠在火里同燃成灰。

  
  

    

  
  

    京都繁华地,将军关切地握住侠客的手,你怎么了?河畔风冷,夜深露重,可需多添一件外袍?

  
  

    侠客回过神来,摇头说声无碍,又说,什么曲子都可以,就是这首不行,调子太败兴,我可不想又送你带军队上战场,换一首,定风波?

  
  

    将军露出笑容,好,定风波。

  
  

    于是侠客当真唱了起来,袖袍飘摆晃晃荡荡走在细沙上,足迹参差不齐难成一行,走板荒腔调上游曳,戏马台南追两谢,驰射,风流犹拍古人肩……

  
  

    将军静静听他唱完,说,我还以为你要唱“一曲离歌酒一钟”的定风波,或者“少日春怀似酒浓”的那一阕。

  
  

    侠客半撩起下摆,木屐底部浅浅漫过水面,笼了江风满袖,他答,这些都太悲了,不宜今日,地方到了,把灯给我。

  
  

    将军将两盏灯都递给他,侠客手上灵活,转眼间二合为一,他看着鸦青灯面,转头问将军,要不要写些什么?

  
  

    写什么好?

  
  

    什么都行,有人写祈福的祝愿,有人把未曾说出口的话写上去,仔细想想,现在好像也无什么可想,无什么可望……

  
  

    将军眼神飘忽,半晌,答一句,“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侠客脸上神色闪灭刹那,展颜笑了起来,低头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进灯盏里,朝将军招手,将军也照做,两股血线绕为一樽朱酒,莽莽红尘韶光换,有雪絮落在里边。

  
  

    侠客收回手,把将军衣襟上的苇草抽出来递给他:“快写罢。”

  
  

    “你来写,平日里都是我写,今晚换个人。”将军袖手不接,推让回去,“记得写上我的名字。”

  
  

    侠客也不介意,蘸着殷赤烈焰写下天下太平四字,又在后边写了将军名姓,正待将自己加在后边,忽然被将军握住手腕,他用的气力很大,掐的生疼。

  
  

    “怎么了?”侠客抬头看,碧砌花光照眼明,将军缓缓摇头,一个字也不说。

  
  

    城楼上烟火绽裂,有人吹一支梅花落,簌簌合着雪落,落在头上肩上,侠客转眼看回灯盏,后退了一步,也应似旧,眼底满溢荒凉。

  
  

    

  
  

    

  
  

    梆子打过了更,蔺公子陡然惊醒,木椅冷硬非常,手里攥着东西的感觉太过分明,他抬手来看,张了又握,没有半点异样。那支红烛早就燃到了尽头,先生不在房内,只留下桌上半张书稿。蔺公子拿起一看,右下角潦草写了一个梅字。

  
  

    梅,蔺公子握皱了纸,一束月光穿墙入室,风萧鹤戾马蹄疾,他拿起剑,推开桂木窗格一跃而下。

  
  

    


 

【苏蔺】华阳春酒(壹)

帅。

观火:

全文已经写完了,只是前几天像ZZ一样想大改,改一点放一点吧......

  


  

    初春,雨水刚过,冰消雪融,杏花开。

  


  

    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乍暖还寒的春意荫蔽了华阳城。东巷外的琅琊茶楼挂起了招牌,店小二撩起袖管,卖力地把店里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用黄铜长嘴壶装上满满一壶子热水,放开嗓子吆喝了起来。

  


  

    东巷是民居,离市井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更是下涝口的必经之路,往日里就是人声鼎沸。听他一声吆喝,人群都往茶楼里流,琅琊茶楼茶好,色平味清,价格公道,平日里还有歌女优伶唱曲子,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晨光熹微,午光皎好,捧一盏热茶,生生醉在琵琶女轻轻浅浅的唱腔里。 

  


  

    茶楼只在春秋二季开门,其他时候就是挤破了头皮也进不去,往年有熟客问老板,寻常茶楼四季常开,就是有特别之处,也不过只开春夏两季,占尽新茶妙味便见好就收。老板笑而不语,任凭客人慢慢猜测。

  


  

    后来一位白衣长衫的先生风尘仆仆在此落脚,见了这规矩,淡然一笑,只说古人有云,春秋匪解,享祀不忒,一春一秋,便是整整一年。老板拍手叫好,特地寻戏班子为他点了压箱底的一折。

  


  

    先生姓梅,是从江的另一边来的,儒冠束带,眉目里有一股散不去的书卷气,一抬手一落座,像极了京都学堂里的教书师傅。问他是何方人士,他只说江湖来客,无财无名。老板赏识他,他也不愿再上客船,便当了琅琊茶楼里的说书先生。

  


  

    待熟识一些了,又有人问他,怎会流落他乡,先生作黯然状,只说本也是五陵年少,纵马风流,望月楼上抛缠头。谁知天命人力难算尽,一场无妄之灾,家道中落无了迹,午门血淌,净汇进了秦淮河,好端端的名门望族,乌衣巷一隅,单留了自己一人游走天涯。 

  


  

    问话的客人面带愧色,连连赔罪,想不到让先生想起了伤心事。老板却摇头,无处不客便是无处不家,天地之广,有缘相逢,莫问前尘啊。

  


  

    对,莫问前尘,莫问。客人也喜笑颜开,拉着先生往座上去,点了一壶雨前龙井,又叫人去城里顶好的点心铺子买了刚出炉的酥饼,先生倒也和气,由着他折腾。 

  


  

    此后先生的名气就在城里传了开,虽说家道中落,可人品才学无一不好,气度出众又模样端正,说媒的几乎要踏破了门槛。先生好生接待了,却只是客客气气地一一谢绝,说自己身体有恙,不好辜负了小姐。

  


  

    久而久之上门的也渐渐少了,只剩下几家锲而不舍,外边有人议论先生,有说他是将相之子,大军在握权倾朝堂。也有人说他是皇亲国戚,御前失仪被抄了家,林林总总,难以表述分明。先生听了,也只是一笑而过,由得他们饶舌。

  


  

     今日云疏风淡,午后打了更,台上乌木抚尺一拍,台下陡然静悄悄的一片。有门路的老熟客都悄悄挪了挪椅子,先生来了,这今年的头一场要开讲了。 

  


  

    梅先生撩起衣摆落了座,手上湘妃竹扇哗啦展开,露出上善若水一篇经典,按惯例往台下扫了一眼,看完下边又看上边。雅间里照样坐了一常客,白衣风流,手边搁着柄寒光凛冽的薄剑,来茶楼,不要上好的庐山云雾,只爱喝梅茶。这茶要取刚摘的白梅花和青茶同制,还需滚水冲涤去涩,工序麻烦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起,茶楼便有了这项不成文的规矩,先生午时三刻开讲,巳时就该准备梅茶,待开讲了,正是出味的时候。仔细算算,凡是梅先生开讲的日子,他竟没有一日不到的。

  


  

    春秋两季茶楼开门,先生每日在台上讲一段评书,有时候心情好了,就讲讲别的。夏冬二季时,便在门前摆一张梨花木桌子,不多不少就讲两个时辰。 

  


  

    常客姓蔺,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说来惭愧,尽管他在这华阳城也待了不少年,可谁都说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家里做的什么营生。他倒也不招摇,这么多年也就一个显露的爱好,那就是听梅先生说书。

  


  

    无论寒冬酷暑,总是风雨无阻,若是下雨便撑一把素面油纸伞,天高云淡便骑一匹飞扬骏马,雪积得狠时坐一辆垂丝帐马车。茶楼的雅间永远是给他备着的,茶楼不开时,他从车马上下来,离人群数尺外远远看着,等到先生讲完,闲人散尽,上去单点一出,有时是神鬼志异,有时是前朝旧事。

  


  

    先生也不推迟,张口就来,娓娓说上一盏茶的功夫,不许别人听,独独给他一人,听了这么多年的书,捧了这么多年的场,于情于理都与旁人有些不同的罢。

  


  

    一段书说完,先生起身拱手,收起折扇,蔺公子回一礼,转身而去,各回各的住处,与旁人从不提起对方,仿佛离了茶楼就生平陌路。

  


  

    茶上了,蔺公子揭开盖子,撇去浮沉的花瓣,抬眼看下边,梅先生已经开讲,他脸上总是淡淡的,一颦一蹙间,市井百态,祸福得失,或长或短的一生,都在这短短一段书里边。

  


  

    也许是今天开门没看黄历,梅先生刚讲了小半,霸王还没提上枪冲进敌营,茶馆大门就被人一脚踢开。进来两个捕快打扮的人,三步两步踏上台,一个挡在他前边,一个堵在后边,像是怕他跑了一样。梅先生皱了皱眉,他讲书,最不喜有人打断,往日里,就算是声音大了些,都要被温和地请出茶楼,何况闯入。

  


  

    年长一点的捕快夺过桌上的抚尺,对着他问,你就是说书的梅先生?

  


  

    梅先生抚平衣袖上压出的褶皱,心平气和地回答,若说的是这琅琊茶馆里,除了我以外,确实没有第二个姓梅的,也没有第二个说书先生。 

  


  

    那就是你了。两位捕快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去抓他的肩膀,说一声得罪了,带走。 

  


  

    台下坐的客人大多慌了,梅先生素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人接物又和善,不知道哪惹的捕快上门抓人。有门路一点的,就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拦人,拦吧,俗话说得好,一不惹贼而不惹官,怕无端引火上身,不拦吧,以后指不定再听不到这么好的评书。

  


  

    茶馆老板脸色不好看,上前为先生打抱不平,说两位捕快爷拘人也该有个分寸,这又不是天子脚下,说抓就抓半点礼法没有,再说了,就算是京城里,还得讲个章程呢。

  


  

    年少的捕快冷哼一声,说,非是拘人,反是请人,这一字之差云泥之别,今日府上县君大寿,让你家先生去说两段热热场子,这大好机会,若是把握住了,麻雀翌日飞高枝,羡慕都羡慕不来。

  


  

    这话一出,想拦的人脸上又带了犹豫,谁都知道,先生开堂是有规矩的,一不去红白事,二不搀和官商二道,但官府哪那么好得罪。当下就有平常交好的,偷偷朝先生挤眼色,走一趟就是了,只动动嘴皮子,左右就耗些功夫。

  


  

     梅先生扶着桌板站起来,理齐衣襟,何必这般大费周章,要是需要,派人传唤一声就是了,在下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说罢摆了摆手,示意捕快放手,两个捕快见他是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也没什么意见。这下常客里又有人暗叹息,好不容易新茶上了,可要一两天听不成梅先生的书咯。 

  


  

    两个捕快一前一后跟在梅先生旁边,就在跨过门槛那一刹,上边传来一声,且慢。

  


  

    且慢且慢,暂且慢着,无论是志异小说,还是饭后闲谈,反扯上这两个字,事情必有转机。一时间众人缄口不言,专注往声音处寻去。 

  


  

    有道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但其人必然是接着声音步出的。只是这次不走俗套,声音是从雅间传来的,苏绣叠花帘子一抖,后边的人却没动,捕快还待仔细看,一阵劲风,扑头而来两个红鲤白瓷茶盏,里头茶水犹温。 

  


  

    两个捕快功夫也不差,搭档多年默契也有,拔刀前后一挡,雪芒横亘,那白瓷茶盏喀拉一声碎了,白船跳珠碎玉飞溅,去势不改,泼了捕快一头一身。

  


  

    出手的人半叹口气,拖长了调子,哎呀——两位官人怎么如此鲁莽,光天化日在茶楼里大打大砸的,事先声明,这对茶盏可是老板的,上的釉层比两位穿的衣服还多,平常能寻一个已是不易,竟让老板得了一双。这宝贝可是珍品,平常都拿来供着的,如今两位打碎了,恐怕得给个交代不是,否则,官家威严,白日扫地呐。

  


  

    话落半晌,竟没有人答,那半只脚踏出门槛的梅先生噗嗤一声,八成是忍不住笑了。

  


  

    年轻捕快回过神来,指着蔺公子就骂,无非是青天之下王法恢恢,诬陷朝廷命官当获一罪。骂了一通,他回头问客人,你等可曾见我故意毁坏茶盏?客人们两两对视,默而不语,梅先生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年轻捕快怒目而视,问,笑什么?

  


  

    梅先生老神在在,抖抖袖子,笑说,也没什么,只是感叹如今天下治安不好,到底不比天子脚下。

  


  

    年轻捕快追问,你什么意思?

  


  

    雅间里的蔺公子听了,懒洋洋地解释,他是说你不行,在官府挂了牌的捕快都这个德性,老百姓还是别指望了。

  


  

    年轻捕快真上了火,梅先生伸手一拦,也是一声且慢。

  


  

    梅先生笑笑:“苏某旅居异乡多年,甫一落脚于此地,便觉华阳民风淳朴,当时还暗暗夸赞,如今看来,淳朴也并非就是好事。”

  


  

     那年轻捕快又想怒斥,却被年长的阻住:“那人借口打碎茶盏,根本胡搅蛮缠,暂且不管,且听他如何分辩。” 

  


  

    梅先生开口便说,两位,方才老板也说了,就是京城捕快,抓人还得讲个章程呢,如今是请非拘,是否失了礼数?传闻当朝以礼治国,莫非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年轻捕快怒记反笑,便是无礼,你敢不去? 

  


  

    这嘛——当然是不敢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有什么胆子。梅先生摇头,只是以偏见全,两位风度,实在令人忧国忧民。 

  


  

    年轻捕快冷笑,这就是了,你明明不想去,又不得不去,只能在这里扯嘴皮子。 

  


  

    梅先生摇头,自古无民不惧官,几位还真是看得起我,白白多给了柱香时间。话语刚落,他又自己接了上去,方才老板也说了,京城捕快抓人也得讲章程,两位这提着两把刀,直接上门请人,是什么说法?还请解释分明才好,免得日后人家提起,只道官府威严扫地,人心惶惶。

  


  

    说罢,他又摇头念了两遍,一字一句说得深刻,威严扫地,人心惶惶呐。蔺公子听他随口乱扯,掐着腰笑得直不起来。 

  


  

    年轻捕快面色青白,被年长的押着道了声失礼,又说县君有请,还请先生去一趟。上边蔺公子打滚笑了半天,到这好不容易停下来,问,哪个县君?黑脸一弯月牙印的那个,还是给原告下跪那个? 

  


  

    梅先生给他面子,温言细语,说天下父母官不多,这儿没有三年大旱也无三伏降雪,总算还有一个,没有这般不堪。

  


  

    好啊,你竟然敢这么说。

  


  

    苏某还没说完,府君既然是个清官,那必然与此事无关,想必是下边的人自作主张,罔视王法了。 

  


  

    年轻捕快往地上唾了一口,年长的拉住他,说,今日之事是我二人无礼,但府君寿礼事大,先生还请动身吧。 

  


  

    蔺公子装作讶然,先生答应了?我怎么没听见?不等捕快脸色微变,他反而笑道,先生答应了我,今日里给我单讲一本,老太君我也略见过几面,几年不见,念在情分上,多半不会和我抢人吧。 

  


  

    两位捕快公职私用本就站不住脚,最后只是色厉内荏,此刻见他有门路有面子,只能拱手告退,灰头土脸地出了大门。 

  


  

    梅先生上前,拱手笑笑,说多谢蔺公子解围。

  


  

    蔺公子看着他,眼神明亮,说,我不过是横插一脚,无功无德的,有什么好谢?倒是先生当真才绝江左,让人大开眼界,想必就算我不出声,先生也有办法脱身。

  


  

    梅先生略笑,还待再谢,蔺公子赶紧扶住,他也无奈,身无长物无物作礼,蔺公子又是个富贵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想了又想,只能拿出最新作的话本故事,有头半尾,开座讲上一讲,聊以致谢。

  


  

    茶楼内收拾一番,先生常用的座椅又摆回了台上,醒木一响折扇半展,先生舒眉,说起新人旧事。

  


  

    话说那大梁朝,有一门姓林的忠臣,家里世世代代都出将军,统率一只赤焰军,扬鞭沙场威名赫赫,不知立下了多少军功。饶是旁人这般大权在握,难免不起些心思,可那林家就是不同,一颗丹心可照汗青,照理说,史册上也该有几笔,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哪怕不信前尘! 

  


  

    先生收了话尾,说到这林家的儿子,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少帅,才学品行无一不佳,更与云南穆府的郡主定了亲,前边一片坦途大道。正是人生得意少年意气之时,天下大势忽变,有道是和久必乱,乱久必和,北燕起了兵,赤焰军奉命征讨,以七万人对二十万,浴血奋战三日三夜,虽然得胜,却也是惨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赤焰军名声如此之广,早已引起小人忌惮,正当时,朝中大员宁国候带兵而至,赤焰军只当是友非敌,松懈下,被一举歼灭。那日,野火烧遍了岭上的枯草,旧坟再迎新骨,佞臣放声而笑,小人哪懂鬼哭! 

  


  

    那宁国候回到了朝堂,生生捏造一个谋反罪名,与同谋合伙弄权,陷害与赤焰军有关联的祁王,祁王与林氏一门被满门抄斩,赤焰军七万将士被打为反贼。

  


  

    说到这里,先生顿了半晌,才继续说了结场诗,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故事到这里便暂落帷幕,下次开讲夜话奇谈,各位若有兴趣,苏某在茶楼恭候,请早。 

  


  

    众人开始听了小半场,后来看了一整场纠纷,现在又多听了这一段,已是心满意足,呼朋唤友纷纷离去。梅先生收缀着台上的东西,说起来也不多,只一把扇子,一块抚尺,这么多年来,一直就这两样。

  


  

    想着茶楼里的人也该走得七七八八,先生慢悠悠将东西拿齐了,抬起头,却撞进另一人眼底。蔺公子问,那故事真的到此为止?

  


  

    梅先生笑,说,本就是梦中所得的故事,随手写来消遣,自然是该止就止。

  


  

    我不是问这个。蔺公子露出少见的固执,他用手指敲着桌板,问,那林家的儿子,赤焰军少帅,他在故事中是摘不去的,可是你之后却根本没提起他,最后怎样了?

  


  

    赤焰军七万将士,皆埋骨于梅岭。 

  


  

    他也在?

  


  

    在。

  


  

    他真死了?

  


  

    死了。

  


  

    不对不对。蔺公子皱着眉头反反复复地说,他真的死了?

  


  

    死了。梅先生重复,世上再没有赤焰军的少帅,林家的大少爷。

  


  

    蔺公子放弃折腾那张桌子,反而来来去去的踏步,他真的死了——他就这么死了?我不相信,我总觉得不会这样终了。

  


  

    又不厌其烦地问了两次,忽然眉梢一挑,你说结尾不全,那后面便是还有,后面呢?

  


  

    梅先生作出难色,梦中得来,何处去寻?

  


  

    蔺公子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说,既然是梦中事,那便去梦中寻!左右你身子不好,多睡些时候也不算什么。

  


  

    这样……若是在下再梦到了,一定马上给蔺公子过目。 

  


  

    这才像话。蔺公子心满意足,拎上那把价值连城的剑下了台子,正要出门喊小厮牵马,天边黑云忽然压城欲摧,乱雨落叶白鱼跳,淋淋沥沥打在黑瓦上,马蹄声忽远而近,溅起一墙的泥点子。 

  


  

    方才明明天高气爽……怎的忽然下起雨来? 

  


  

    梅先生走到他旁边,伸手去接檐下似断还连的雨丝,说,今年开门第一日就如此倒霉,恐怕一整年都要走下运。

  


  

    雨下得倒山倾海,这马怕是骑不来了,今日走得匆忙,出门没带伞,巧妇无米,蔺公子也为难,揣着手,眯起眼睛看天河倒泄。

  


  

    天里的无根水沿着砖瓦间细小的缝隙汇成大江东去,很快漫到了脚踝。梅先生见外边情形,就近找了一张桌子,倒了两杯热茶,伸手招呼他过来坐。

  


  

    “雨这么大,先别回去,初春湿气重,喝杯热茶缓缓。”

  


  

    蔺公子从善如流,捧着杯盏长出一口气,外边是凄风苦雨,砭骨冷风丝织密布,寒蝉凄切骤雨未歇。此刻坐在店里,饮一杯暖身热茶,从发梢到脚尖都在说着舒畅二字。 

  


  

    “山雨与风同满楼,奇景奇景。”蔺公子咂舌,风将茶楼前边的旗子哗啦卷到了牌匾上,敲打着楼上窗棂,门前朱红灯笼也在风中战栗,竟平白生出一种伫倚危楼的感觉。

  


  

    风卷江湖冬后雨,铁马冰河飒踏,梅先生手下动作不停,又剥了半盘花生米,道:“可惜无酒。”

  


  

    “大风起兮云飞扬,有这一景,足矣。”蔺公子毫不客气地在盘子里抓了一把,“无酒也好,酒逢知己千杯少,你看着身体就不好,少喝点不是坏事。”

  


  

    梅先生捻起一颗,定定半天也没咽下:“风雨如晦。”

  


  

    蔺公子眼角流出笑意,春莲生绿浦,斜阳照黄昏:“先生方才骗我。”

  


  

    “何出此言?”

  


  

    “那故事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结束我不知道,但你说的那段,后边分明就是还有,只是你不说。”蔺公子拨开花生,露出红皮白瓤,两三下吃了干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蔺公子说的哪里话。”先生失笑,兜兜转转又扯几句话,最后两手一摊,“后边是有,不过也就一小段,未成一折,怎敢拿来听众老爷面前说道。” 

  


  

    “敢不敢,说来听听。”

  


  

    “当真不成,先卖个关子。”先生态度很坚决,“此事说出去,可是泄露天机的。”

  


  

    “这便好办了。”蔺公子跳起来,挨个把大门花窗关了个严实,只有孤单风雨声音漏进,欢也零星,悲也零星。回头笑道,“现在,偌大天地间,你知我知。”

  


  

    梅先生挑起眉梢:“天地听着呢,还能上不连天下不接地不成?”

  


  

    蔺晨大马金刀坐下,拿起先生的折扇一展,对着写着心善渊的那一面端详起来:“心里头独成一隅就成,刚才那是做的表面功夫,这字好看,哪位大家写的?”

  


  

    梅先生低头谦虚:“正是在下,当不起大家之称。”

  


  

    “我没说错,是真好看,改日为我也写一柄。”蔺公子把折扇翻了边,忽然想起正事,将扇子掷了回去,又为自己满上茶盏,“扇子、抚尺都全了,看客也坐着呢,先生快开讲吧。”

  


  

     先生抚额:“该说你什么好……”

  


  

    话尾不由自主带上了亲昵,埋怨而又如释重负,明明这么多年说过的话加在一起还不及今日多,却新见似旧。如故将军饮罢夜归来,长亭解雕鞍,一抬头,对上一双星子明灭的眼。

  


  

     蔺公子都坐好了,虽然姿势不怎么端正,梅先生也只能开口,单单说了一句,没死,就完了。蔺公子带着旗开得胜的狡笑,紧追不舍,问,这就完了? 

  


  

    完了,剩下的得等在下回去做几日春秋大梦。

  


  

    你回我家住几天,睡醒了直接写,纸笔都给你备好,磨墨都不用亲自动手。

  


  

    不成,真不成。先生手上摆了又摆,再说下去要遭天谴的,我们手艺人,靠天吃饭,哪敢这般大逆不道。

  


  

    怕什么。蔺公子横剑于膝,抽出剑身霜雪明亮,屈指叩了两下,剑鸣悠远铮铮,笑着起了高声——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这是大逆不道的,梅先生端端看着,却没去捂嘴苛责,也没有白了面色,蔺公子低头轻抚剑身,如醉里挑灯看剑,他天生是该有江湖气的,不信兰因,明珠滚到红尘里也锦绣通明。

  


  

    “怎样?”蔺公子笑吟吟地收回宝剑,漆黑眼底一点光华流转,“梅先生赏点面子,再来一段?” 

  


  

    “天色已昏,雨渐疏了,蔺公子早些回去的好。”先生透过窗格往外望了一眼,“一会城门该关了。”

  


  

    “我没带伞。”蔺公子死皮赖脸,非要留下来不可。

  


  

    先生早有防范,转身从柜台边抄起一把递过来:“蔺公子先拿去用,下次听书时,还与苏某便是。”

  


  

    “你呢?”

  


  

    “雨再过几个时辰就停,不碍事。”

  


  

    好,那你路上小心。蔺公子料定了他跑不掉,果断应下,撑起那把竹纹素面伞,步入渺茫风烟里。

  


  

    潇潇暮色,巴山夜雨涨秋池,梅先生走到门边上,扶着门框抬头看,琅琊茶楼的招牌还是风霜刀剑,相识这般久,开场来,散场走,不入秋絮语便休。偶然记得初来那日,一出《前缘》赢的满堂彩,谁道天公不作美,半只脚跨出门就逢上龙王归府,一瓢净水当头浇下淋得浑身湿透,擦肩而过的白衣公子递来一把油纸伞,漫天星斗乱作,先生一醒神睁开了眼,原来已然整整十年。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

 

 

  

  午觉后还赌书饮茶,看这闲的!

  困,明早起床再补这篇的短文。(我记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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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些闲话,这样子的小故事如何?

我是指,水墨勾线,日常小事。

懵懵懂懂也在尝试摸索……容易冒进,焦躁,做不好便钻牛角尖。

但总要推进的,你说对不对?

对。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其实都是我犯懵),之前画的(别册内容)都太小了,无法印成大册子。

可能会印个小本子吧,口袋书那种……随书别册。

几个年龄段的蔺晨,切换。
啊,我脑海里都是,林殊抱着几个小蔺晨,吵闹x4,简直是轰炸机。
看书的梅长苏被吵烦了,拎了林殊去山里玩,然后整个宅子清静了,大只的蔺晨和梅长苏过二人世界……

(信我,本子不是这样的故事)

  正经在想别册起个什么标题什么名,毕竟正篇已经正儿八经的,别册总得风趣一点调剂一下。
  我想了半天的(真心实意喜欢的)《乖乖隆地咚》被吐槽这一点也不风趣…………

  突然就想起前段时间读到的散曲:

云鬟雾鬓胜堆鸦,
浅露金莲簌绛纱,
不比等闲墙外花。
骂你个俏冤家,
一半儿难当一半儿耍。

  我觉得一半儿耍不错啊,别册叫《一半儿耍》怎样?
  (贴切又好听)

  “长苏,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把我烤了吃,然后再把我尾巴做成大氅?”

  “是啊。”

  “小没良心的!”

 

  以下闲话。

 上一次画狐妖蔺晨和病人长苏,还是在元宵节(这张)……不知不觉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啊。

  心境变了几番……脾气也变了不少。

  最近透支有点厉害,开始头痛了。一会就去睡。要早睡……

【万恶之城】

  •   20:10 那迷惑他们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里,就是兽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他们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

  “就不知我手上这张牌,梅宗主是否要收了。这赌局里,筹码是你我的生命。”

  “哈……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吃亏啊,荷官先生。”

  “不必担心,在这里,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至少目前是。”

  翻开牌后,梅长苏还是输了。于是在琅琊阁(被迫)“打工”了一个月。

这是他们的第一场赌局。

  此后,他们将成为命运共同体。



(……我好怕我忍不住就这么设定,蔺晨在城里除了经营琅琊阁,做些黑交易以外,实际上还受命于某位在城中进行“城市主脑钥匙遗失”的调查和资料收集,梅长苏返回城里的目的是修改城市主脑的代码。所以他们暂时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找到城市主脑的钥匙。)

(*蔺晨偶尔也会兼职荷官和酒保。

  *这时候的梅宗主其实是长发,后来“打工”住在琅琊阁,被蔺晨说病怏怏不精神,然后给剪了。

  *梅宗主的目的是搭上蔺晨这个枢纽,所以输赢不重要,住在琅琊阁他也很乐意的。

  *当然后来他要回江左的时候,提议再赌一局,做了手脚,于是后来有了上一张 这幕……)

蔺晨的幕后指挥、合作者是明楼,可能会有诚楼出现)

【万恶之城】午夜定时发送。

“愿赌服输啊,蔺公子。”

“你在我琅琊阁的赌桌动了手脚?”

“你我之间还需要分那么清楚吗?”

  梅宗主之前(被迫)去琅琊阁“打工”,风水轮流转,如今在讨债中。

(有想看的相关的梗可以同我说)
(虽然说了可能我也不会画)

【万恶之城】

“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告诉我。”

“你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

“一阵子去哪里?”

“喝多两杯就知道。”

草稿,然后没有然后了。

其实图二才是正的,但是因为我的愚蠢发生了不可挽救的错误,所以……

……Plant

技术交流

来吧,端午应景(强行)


扯开衣服看看里面下半身是不是白蛇尾巴

长苏:说不定就是。

蔺晨:是什么啊是!


击鼓传画的图,然而实际上我都忘了我最开始想画的是什么

中途改成过换衣服的梗,所以有一张是地上有粉红色白色绿色各种衣服的

琅琊榜里我个人比较喜的苏蔺两人的一些互动……

“蔺大夫……”

“哈,苏先生,你要去,本小姐拦得住你吗?”

每个月总有那么二十几天想放飞自我想造雷。

混乱中立不是说着玩的……

  巨乳翘臀病弱清冷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梅宗主,平胸微胖喜甜食看起来浪荡子经常调戏良家妇女实则纯情得不行私家大夫蔺大夫。

  梅宗主日常撩一下蔺大夫,然后又放着不管,撩蔺大夫心痒痒的,又得不到,只能埋汰一下梅宗主,抱怨完又回去好好伺候着。实际上总忧心梅宗主的身体状况,但是又想让她一起多出去游山玩水,不愿他因有事郁结在心而忘了美好的事物。

  梅宗主是个会撩的,蔺晨的喜好一清二楚,实际上蔺大夫的衣服都是梅宗主一手操办的,衣服什么料子贴身最舒适,什么款式最合性子,什么颜色最符合气质,首饰都挑精致雅气的送(实际上梅宗主她自己最喜欢发带和蝴蝶结,但是蔺大夫喜欢银饰,又可以用来打扮又能试毒,一举两得戴起来又方便),住的地方,江左盟里蔺晨住的庭院,也是按着蔺晨喜好建的,硬是模仿得很像琅琊山。

  想了想,两人都还是少妇(百度百科告诉我)呢……喜……

  啊 老萧还是女帝呢……君临天下的女帝和算无遗策的军师和洞察天下的大夫的对戏,啊……  

 

杨柳陌,
宝马嘶空无迹。
新着荷衣人未识,
年年江海客。

梦觉巫山春色,
醉眼花飞狼籍。
起舞不辞无气力,
爱君吹玉笛。

                 ——《谒金门·杨柳陌》冯延巳



  看画本上的记录,这篇当时是想叫做年年江海客。

  感觉画这几幕已是很久远的事,又翻了下归档,应该是画于三月前。

  当时二月三月,春色很好,桃花、杏花、梨花、油菜花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的花开满学院,白天出门晚上归来,一路上都是踏着落花的,于是就总想画花,总想画水,画山,感觉所有的事都馨香又美好……

  后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心境有点变化,就一直没发出来,感觉这篇就该是趁着春季出现的。隔得太久(实际也不算久),我脑子又不记事,所以这篇想表达什么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隐约记得当时是在转变技法,但是想法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以往画的什么发出来给谁看,自己还是懂自己藏在背后的意义,如果别人看不出来,那就感觉自己还是赢了。(如果有幸有人看破揭穿了我的小心思,那也算我赢呀!那可是头彩。)

  但现在自己都不记得曾经想表达什么,就感觉自己输得太惨了。

  (唉,其实并不能用输赢来说这件事……这就很像独自一人的博弈了,就显得太……)  


  关于我为什么这么多话,其一是现在是晚上四点〇八分,大家都睡了,而我是半醒着,脑子糊成一团,其二我想我可以弄个咖啡清醒度时效测评?   实际上这两个是一回事(大概)。

  你就当我是说梦话。

  啊,愿大家都有好梦可做吧。

戒大麻的日子,我过得,很好……勿念。(你懂我不是真的说大麻)


(会想我吗,嗯?)

天生不可爱,埋笑我了……

其实是今日同学同我说可以查专业科成绩,目前暂且是全优,(心情不错)反正开了网,就顺便看了下网页。
图为这几天的涂鸦之一。那么,事就这样说完了,回见!

画分镜和主要画面中,特别喜欢这一幕就描了个线

苏蔺(无差)本的印象绘,抓抓大体感觉。


整个故事大概就是这种气场吧,半梦半醒的荒诞……

阁主变小,长苏也在,

喔画风还是以前的手绘白描,也有可能是水墨,

啊对了是D太写的剧本(喜欢)


本子我单方面决定想叫做《青春受谢》,不过这还没确定,

不过没确定其实也没什么,毕竟随时可能我就画腻了不画了。

不出意外,大概七月能画完吧。

努力加餐饭。

(画的就是梅长苏曾经留了一封信给蔺晨,让他多吃点。
  不多想,就是糖)

《忘忧清明》里陪同梅将军去北境的戎装蔺晨。

(可能会印成明信片?)

是的没错就是那个小蔺晨的忘忧清明!可能会画成本子……大概。

(想想要出小蔺晨本我有点小激动呢!)

为什么小蔺晨的故事会有浴血奋战的大蔺晨出场,这种事……

就跟喝了青丝绕一样剧情一发不可收拾……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作画过程录了一个视频,在这边。一个暴露坏习惯的过程。

其实没什么关系,但是还是多余做的事儿。


应要求加了血,开心吗小宝贝们!

 换上戎装陪某人去北境的蔺晨,衣服都是私设。


为了表现战场感用了短促和比较粗放的线条

(虽然这套衣服看着就不像上战场的……)

真是一个完全暴露了我绘画坏习惯的过程……

全图在这边

  晚上直播画的,给 @稀有資源 太太蔺苏个人志《四日梦》的G图。

感谢陪我画到凌晨的薄荷太太……Q口Q

还有诸位……

纪念一下被这篇文①揪心了一把,又被②甜回来的心情。

画的是救了梅长苏后,目不能视的蔺晨,这种不安又彷徨,但有一知己在一旁牵引的感觉……真是太戳我心……


今晚直播画的,谢谢来陪我画画的各位!爱你们(小声)

对了,阁主有一颗贪吃痣在嘴角下!今天发现的。


【苏蔺】突如其来的一发 by @阿七 

【苏蔺】突如其来的一发(续)

风信

长苏的笛声是自远方来的信。


画里的花画的是风信子

这篇和忘忧清明那篇没关系。


※风信子:重生之花, “Be dead ,and to rise from the dead”,死亡然后重生。风信子第二次开花的秘密是:剪断过往,即将已经枯萎死去的花枝剪去才能再次开出美丽的花朵。